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但如果老鼠过的是雷区，可能就是人人感谢的英雄。

非洲巨囊鼠就有类似经历。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它们因为破坏当地生态和农业而不受待见，又因为能传播猴痘病毒被禁止进口。

但是，在埋有无数地雷、步步惊心的柬埔寨，这种大鼠却是使得无数人免于死伤、残障、恐惧和贫困的“英雄鼠”。

这是一只名叫Magawa的非洲巨囊鼠，

面对镜头似乎有点害羞 | Associated Press

2020年9月，因为优秀的扫雷工作，大鼠Magawa被英国的一个兽医慈善机构PDSA授予了金牌荣誉奖章——英国最高的动物荣誉之一。

在此之前，该金牌的所有得主都是一向被人类视为忠诚好友的狗狗。而现在，这枚专门奖励无私救援、勇敢无畏的动物的金牌，第一次颁给了一只大鼠。

截至戴上金牌之时，这只英雄鼠总共发现了39个地雷，以及另外28个战争遗留下的未爆弹，探测过的土地面积大概有20个足球场大……这些卓越的成就，让当地民众终于不再整天提心吊胆，害怕失去双腿、甚至是生命。

传统的扫雷工作主要依赖于排雷员、扫雷犬、扫雷车，但是，这些方式都有各自的问题：

这些扫雷方法成本高、时间长，对于欠发达地区来说更是不太可行。可地雷的威胁实在是太大了，雷区的农业发展受限，道路建设也受阻，人道援助的健康设备和物资无法运输……人们的生活似乎看不到希望，直到等到了英雄鼠。

为了让贫困地区用上更方便、更便宜的扫雷方法，非盈利机构Apopo的创始人想到了自己从小就喜爱和熟悉的宠物大鼠。创始人咨询了啮齿动物专家意见，认为寿命较长的非洲巨囊鼠是理想选择。经过多年的研究和尝试，大鼠扫雷的想法居然逐渐成真了。

和传统的扫雷方法相比，大鼠扫雷有多种优势：

轻巧、便宜、聪明、迅速……在种种优点的衬托下，大鼠的小缺点反而显得有些可爱。由于习惯了夜生活，大鼠对日晒比较敏感，因此只能在大清早接受训练，而且工作人员必须给大鼠的耳朵、尾巴涂上防晒霜。

训练员早上4点起床，出门前给大鼠涂上防晒霜 

|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英雄不是一天养成的。一只普通的大鼠要想成为一只驰骋雷区的英雄鼠，实属不易。

出生后，大鼠会先在妈妈身边待3周的时间。

大鼠小时候的样子 | Apopo

4周大的时候，断奶的大鼠开始试着习惯人类的触摸、声音、气味以及周遭的环境。

这些大鼠很温顺，训练员正在rua大鼠  | Apopo

6周大的时候，大鼠开始正式接受训练，训练采用的是经典的动物训练方法——响片训练（Clicker training）

最初，训练员让响片发出声音，同时给大鼠一些好吃的食物（香蕉和花生混合制成的液体），让大鼠把声音和美味的食物联系起来。

一听到声音，大鼠就知道有吃的 | Apopo 

之后，训练员开始训练大鼠的各种行为，一旦大鼠做出训练员期望看到的行为，就会听到响片的声音，并且得到美食奖励。例如，每次大鼠在一堆物品中闻出爆炸物，就会去找训练员要吃的。这个初步的正强化训练阶段，大概需要几个月的时间。

年纪再大点的时候，大鼠还要适应佩戴挽具，学习沿着固定路线来回走动，并且找出埋藏在土里的目标物。

开始适应佩戴挽具 | Apopo

在真正进入危险的雷区之前，大鼠还需要实战演习。Apopo在非洲建立了扫雷训练基地，为大鼠提供了逼真的实战环境。

在牵引绳的指导下，大鼠需要闻出工作人员预先埋下的地雷（经过特殊处理不会爆炸）。当闻出地雷，大鼠就会用小手扒拉那块儿的土做标记，然后开心地去吃香蕉。

如果大鼠表现不佳，它就不用再接受训练，而是退下来作为气氛组，陪其他英雄鼠玩耍，活跃一下组内的气氛。

整个英雄鼠养成集训营大概为期9个月，结束后，大鼠们都必须参加期末考，测试非常严格——必须闻出所有的地雷，漏掉一个就不合格。成功通过考试的大鼠会获得专业认证，被派往世界各地执行任务。它们的英雄证书有效期为6个月，期限一到，就得回去再次接受考核。

大鼠扫雷时不是在雷区里随便跑，

而是要顺着皮带轮系统（pulley system） | Apopo

闻到地雷，做个标记，听到声音，去吃香蕉 | Apopo

“最开始，我们很难让人们理解我们的工作”，英雄鼠训练员Shaibu Hamisi说道，“人们不懂我们的大鼠能有什么用，”大家对大鼠仍有偏见。

在一些地区的地雷被清理了之后，Apopo的工作人员会亲自跑过曾经的雷区，向当地民众证明英雄鼠的战绩——这里已经没有地雷了。

“每当我走在自家的农场，我都感到害怕，我害怕去种地，害怕田里可能埋藏的地雷。” 这样的恐惧，是柬埔寨雷区农民的日常。

据排雷公益组织光环基金会（HALO Trust）的统计，自1979年，柬埔寨记录在案的由地雷导致的死伤有6万4千多例，截肢的有2万5千多例。而根据当地的红十字会，这些无辜的死伤者中，近一半都是孩子。

柬埔寨是世界上埋有地雷最多的国家之一。很多地雷是在当地内战期间被埋下的，虽然战争早已过去，但伤害仍未停止。令人倍感无奈的是，地雷不仅数量多，排除难度也很高。

“柬埔寨的地雷区和其他国家的非常不同。地雷分布非常随机，难以预测。不是说哪里有过战争，哪里就有埋成一条线的地雷。” 探雷大鼠项目的技术专家Vendeline Emanuel Shirima说道。譬如，排雷工作小组有时努力了许久，也只能发现几个地雷而已，但有时在一个小范围区域就能找出100个地雷。

在柬埔寨，地雷造成的伤亡者中，将近一半都是孩子。

| 联合国儿童基金会

其实，在前往柬埔寨之前，英雄鼠项目已经取得了令人瞩目的扫雷成就。2003年，英雄鼠项目的首次开展选在了莫桑比克，非洲地雷最多的国家之一。

项目的目标不在于所清理的地雷数目，“地雷是少还是多，威胁都是一样的，”Apopo扫雷项目在莫桑比克的负责人Tesfazghi Tewelde说道。他们的目标是消灭雷区，还给当地人一个安全的土地。

2015年，莫桑比克宣布清理了境内所有已知的雷区。

最初，英雄鼠这个名称本是为了更好的营销和募资，但随着项目的不断开展，英雄鼠逐渐变得名副其实。从莫桑比克，到坦桑迪亚，再到柬埔寨……英雄鼠帮助许多贫困地区的人民摆脱了地雷的恐惧。

说了这么多大鼠，但说到底，这一切都是关于人类。除了闻出地雷，英雄鼠还能闻一闻痰样本，快速检测出患者是否感染了肺结核。因此，每一只英雄鼠，都是一个价值极高的资产，它们的福利自然也得到了极大的重视。

在练习生阶段，大鼠每天只训练半个小时，每周5天，周末两天拿来放松，吃各种美味的食物。工作时当然也不用996，但扫雷毕竟是一个高风险职业，幸运的是，迄今为止，没有一只英雄鼠受了工伤，或者因工死亡。

英雄鼠的寿命一般是8年，有些热爱工作的英雄鼠甚至会工作一辈子。大鼠Magawa现在7岁了，在退休之前，它收获了一个沉甸甸金闪闪的肯定，而且正好在鼠年。

英雄鼠Magawa体重很轻，只有大约1.2千克，

所以戴上沉甸甸的金牌也不用担心引爆地雷 | PDSA, AP

这个鼠年马上就要过去了，但这些“英雄鼠”将会继续发挥着自己独特的价值，返给更多贫困地区的人民一个安全的家园。

作者：Cloud

编辑：游识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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