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记得自己参加高考的三餐，都吃了什么吗？
老实说，我记不清了。
但第一天上午考完语文，我回到小区楼下， 妈妈从厨房探出头，冲我招手的样子，哪怕时隔八年也是那样清晰。
她没问我考得怎么样，只是笑着喊：“你快上楼洗手，我马上炸糕了。”
糕是一种山西美食，把和好的黍米面蒸熟，趁着滚烫的时候，擀成皮儿，包着红豆馅儿，捏成橄榄形，下锅油炸。
好糕一定要出锅就吃，放久了，油炸的酥皮就会塌软，而皮儿的酥脆，是糕的灵魂。
黄米面油炸糕丨豆果美食网网友美腻麻麻
我上楼的功夫和进门换鞋、上厕所、洗手的时间加起来，刚好够妈妈炸完一盘金黄酥脆的油糕。
雁北地区，家中每逢年节喜事，都要吃糕，寓意步步高升。高考的日子，这样好意头的食物，自然不能缺席。
我高考的那两天，妈妈没有去上班，用她的话来说，是要在家专心“伺候我吃饭”。几乎一上午，她都在厨房，但目光从来没有离开过钟表和窗外。灶上蒸的鱼、炖的肉，火候要到位是最基础的。
对妈妈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一进家门就能立马吃到一桌好菜。这样就有时间多睡一会儿，下午不至于因为打瞌睡而发挥失常。当我在考场争分夺秒答题的时候，她在厨房，和时间赛跑。
我写过很多美食稿，总是力求把食物写得活色生香，但今天这篇，比起食物有多好吃，我更想写的，是那个为我们做了多年美食的人。
对我来说，她是妈妈，对你来说，TA可能是爸爸、奶奶、爷爷、姥姥、姥爷......
他们做的饭未必好吃，但总有些时候，我们会非常想念那种味道，以及那个为我们下厨的人。
图丨《饮食男女》
01
高考早餐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高考早餐故事。
当我和朋友们聊起高考早餐，惊奇地发现一个适配全国各地的早餐传说：虽然高考各科的满分都超过了100，但“一根油条，两个鸡蛋”依然是大家公认的满分套餐。
而且在这满分套餐里，还充满了变通的智慧。两颗鸡蛋实在太多太腻，完全可以换成一颗鸡蛋、一碗豆浆。
我的妈妈也非常相信这个1+0+0的搭配公式，但她的选择，更具山西特色。雁北人的早餐餐桌，吃面是当之无愧的主流。不到六点，妈妈就起床和面，在面盆的底部垫上湿毛巾，一来可以加大摩擦，固定面盆，二来有“静音”奇效，不用担心打扰到正在卧室复习的我。和面讲究三光，面光、盔（盆）光、手光，我妈是个和面高手，十分钟就能和出一团光滑洁白的面，和完之后，总能听到她像拍西瓜一样拍打面团，那声音颇为自得。全国人民对山西面食总是存在“只吃刀削面”的误会，事实上，比起刀削面，手擀面是更居家也更快手的常规选择。一碗好的山西手擀面的精髓，就在于薄而筋道。透过面能看到案板的纹路，是薄的标准，至于筋道，全凭手上功夫。我们家爱吃宽面，擀好的面片儿切成均匀的条状，扯开下锅，汤稍微一沸，就可以出锅。一碗面，配个荷包蛋，再来一根削了皮的翠绿黄瓜，是我妈心目中的满分套餐。后来，我离家读大学，曾和室友们聊过高考早餐吃什么的话题，借此也听到了更多为讨好口彩而吃的高考早餐，譬如：喝八宝粥意味着“万事粥全”，云南人会吃“状元饼”，杭州人可吃“定胜糕”，各有各的口彩。鱼是最常见的那种，不过，和过年的“年年有余”不同，高考午餐里的鱼，是“鱼跃龙门”的鱼。为了应景，高考前，我爸特地去二十几公里外的鱼市买了两条活鲤鱼，养在盆里。那两条鲤鱼通体金黄，比平常吃的鱼要漂亮很多。我家做的清蒸鲤鱼非常简单，只需把鱼剖干洗净，在鱼腹内“喂”入葱姜蒜等调料，蒸十几分钟，淋上生抽，撒点儿葱丝、辣椒丝，便大功告成。葱姜蒜的存在杀掉了鱼的腥气，简单的烹饪方式，则保留了鱼的鲜甜。肥美鲜嫩的鱼肉，蘸着清淡的酱油，最适合在炎炎夏日的午间食用。蹄膀，是仅次于鱼的“高考祥瑞”，寓意“金榜题名”。
烹饪蹄膀之前，先要去镊子去除杂毛。妈妈的眼睛不是很好，她戴着老花镜，眯起眼睛，对着窗外的阳光，用镊子一根根拔毛，拔完不放心，还喊我爸帮忙检查。刮洗干净的蹄膀，焯水后捞起备用。选一口口径大的炒锅，添水烧沸，放入蹄膀，撇去浮沫，加精盐、葱段、姜片、绍酒，盖上锅盖，小火慢炖至喷香酥烂，捞出晾凉后，切片装盘。无需再多做加工，只蘸着酱油，就可以感受肥瘦相间的鲜美肉质在舌尖雀跃的美妙。我同学的父母，曾在她高考的前几天为她疯狂食补，连喝的水里，都泡着西洋参，结果她疯狂流鼻血。和其他两餐不同，高考晚餐是高考三餐里存在感最低的一餐。因为它和下一场考试之间还隔着一餐。但这并不意味着，家人们在这一餐上就会掉以轻心。我妈把这一餐作为高考一天的总结，和早餐、午餐的思路相同，她仍然在讨口彩上下了功夫。都知道，山西是面食大省。不带点儿碳水，山西人的晚餐根本无法成立。包子在雁北父母的眼里，带着“包过”的意思，每逢大考，餐桌上都少不了包子的身影。净肉馅儿的包子是不少雁北人的首选。红肥相间的五花，剁得细碎，加入小葱，伴着盐、香油、生抽、酱油，再来一咪咪醋，就是净肉馅儿的全部了。可别小看这个简单到近乎粗暴的配方，想把一份儿净肉馅儿拌到好吃，一点儿也不容易。红肉和肥肉的比例，要拿捏的恰到好处，没了韭菜或者白菜的中和，红肉多一分肉馅儿就会偏柴，肥肉多一分又会发腻。一口下去，肥肉多油脂刚好包裹住红肉的鲜美，汤汁入口但不外流，才是正正好的尺度。山西人的汤，一般都简单，打个蛋，放点儿紫菜、西红柿就算丰盛，比不得两广地区的汤，内容丰富。在科举取仕的时代，状元、榜眼、探花为殿试头三名，合称三及第。后人用猪肝、瘦肉、猪肚子三种食材与三及第做比，配着枸杞叶、咸菜等辅助，再加几滴酒糟，做成三及第汤。客家人一般早餐吃三及第，而且要加一大碗腌面，但我妈当时不知从哪儿学了点儿皮毛，冲着这个三及第的好意头，做了一锅猪汤。并且按照山西人的口味，做了改良，不仅加了白萝卜解腻，还放了些许陈醋。那汤做得并不成功，高考结束后，它再也没在我们家的餐桌上露过脸。我曾嘲笑过我妈的高考食谱全是为了讨口彩。但时隔八年，回看我的高考三餐，却发现包含着父母处处周到的心意。从新鲜出锅的炸糕，到金黄的清蒸鲤鱼，再到特地学习但有些失败的三及第汤，每一道菜，都在无声诉说着一句他们的心里话：如今独自在北京的出租屋里敲下这些字，再回想那两天的时光，风也温柔。我对高考的记忆早已模糊，但我的年少时光，和陪伴父母的平凡岁月，却藏在那些年的一蔬一饭之中，始终未曾走远。
如果有亲爱的读者正在经历高考，所长祝大家都能取得好成绩！对于已经逃离高考的过来人们，你们还记得自己高考时吃了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