媳妇每天遵医嘱帮我用牙签戳伤口，直到今天我看到牙签就发抖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常常腹泻，乃至于我都记得治疗腹泻的常用药物，如蒙脱石散、调节肠道环境的枯草杆菌二联活菌等。读博之后，时常有一些应酬。
一次聚餐之后，菊花附近起了一个很硬的小包，不疼不痒。作为一个钢铁直男，我羞涩地讳疾忌医了，不去医院诊断，就还不算生病。同时还在心中暗自祈求，这就是个自限性的无名小病，或许哪天我做了好人好事，硬包就会消失了。
从有记忆开始，我就常常腹泻 | unsplash
但是，它没有消失，每天都在变软和变大。三天之后开始有痛感，五天之后我坐立不安，第六天的时候，连咳嗽都需要夹紧菊花。用手摸着硬包的地方，有鸡蛋大小。终于，在疼痛了七天后，慢步挪到了医院，开始了痛苦求医生涯。
从皮肤科改道肛肠科
我先是挂了皮肤科，医生一看菊花旁边带有一点按压波动样的硬块，赶紧让改号到肛肠科。
肛肠科的医生很和蔼，耐心听完描述后，让我学着检查床旁边的图片，背对着他，跪着趴好。他用食指沾了点凡士林，直接插进菊花，开始在我的肛肠里翻江倒海。即使钢铁直男如我，也忍不住发出了杀猪一般的嚎叫声。和蔼医生并没有就此罢手，安慰我：“坚持下，一会儿就好了。”只过了一小会儿，我迎来了人生中第一波最高痛感，他用力按压几下菊花内部的一个点：“有没有感觉到很痛？” 我眼里噙着泪，闷闷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医生的问题。
在检查床位半跪着好一会儿，我才缓过神，挣扎着爬下床。“医生，是什么病？”和蔼医生头也不抬地在电脑疯狂码字：“你这个是肛周脓肿，属于小病，但需要住院开刀治疗的。”
手术中的抉择
医生给开的术前检查项目是：血常规检查、胸部CT、心电图、肛门彩超、电子肠镜和核磁共振。一圈跑下来，术前检查的结果并不理想。彩超无法看清脓腔周边的情况。因为属于小病范畴，无法插队在术前做上核磁共振。
由于脓肿面积过大，电子肠镜医生怕肠镜设备会破坏肛门周边功能，建议术后择期再做肠镜检查。和蔼医生根据上述结果，制定的策略是先做切排手术，术后使用抗生素控制缩小脓肿，等待肛周脓肿病变成肛瘘后再行二次手术。
说好的小病呢？居然还要做第二次手术！！！
因为我有强直性脊柱炎，虽然一直在吃药来控制，但脊椎骨关节之间还是不可避免的有些融合。所以第一个麻醉师没有打上麻醉药剂，手术室当天的值班麻醉科主任闻讯亲自过来打麻醉。我竭力弓腰成虾米状，医生用手反复按压脊椎骨关节后才摸到一个合适的地方下针。
脊髓麻醉是种麻醉方法，常用于在肚脐以下的手术麻醉 | wikipedia
麻醉三十分钟后，和蔼医生过来给我做手术。虽然术中遇到的事情多，但整个手术从进手术室到被推出到病房，只花了四十五分钟。真是麻醉半小时，手术五分钟，果然是小病。
换药室的惨叫
与同病房的病友不同，我没有插导尿管，也没有挂皮筋。医生只是切开脓肿部位，放出了脓液，再在手术创口里塞入纱布。术后六个小时，我就可以下床行走和自主小便了。并且只要不碰到手术创口，就感觉不到疼痛。
术后的第一晚，正暗自庆幸，我的抗疼能力居然这么强，可以轻松拿下号称人类手术第一疼的肛周脓肿/肛瘘手术。然而，后面的事实证明我错了。
第二天去换药，步入换药室后，先脱下裤子、爬上床，然后背对着医生侧卧。医生熟练地进行如下的操作——扒开创口，镊子取出纱布，清理伤口，再塞入纱布。
纱布已经和创口内部的组织有点粘连了，取的时候，就像在伤口里面的嫩肉上再来上无数的刀。清洗伤口则是用碘伏药剂涂抹创口内部，将脓性物质尽可能地擦出来，所以需要用力一点，最好擦出血丝，就像在伤口里面的嫩肉上撒盐。为了多引流出脓液，塞入纱布时则需要尽可能靠近创口底部，就像在伤口里面捣蒜。肛肠科换药室里，经常能传出惨叫声和几句国骂。每个去换药的人，都是昂首挺胸走进去，弯腰慢步挪出来。
术后九天，我终于可以出院了。医生嘱咐我每天用高锰酸钾药水泡一泡屁股，之后家人用碘伏再擦拭下手术创口处即可，不需要塞入纱布了。术后两个月，要及时复查和做肠镜确定下我经常腹泻的原因。
我肛瘘了
手术一个月后，伤口终于闭合了。然而，几天后的一个早晨，伤口处突然很痛，肿了一个硬包，我用手一摸，居然破了，流了很多脓。此外，伤口处还出现了一个小孔，和一个顺着第一次手术创口切面长出来的锁条状的硬物。我赶紧拉着媳妇陪我去医院检查。
还是上次的和蔼医生，他告诉我，这是肛瘘了，让我媳妇每天用牙签戳进小孔里，尽可能插得深入一些，保证小孔不会被脓液堵住，肛瘘加重。牙签的直径比小孔要大一些。每次插牙签带来的痛苦，和肛周脓肿术后换药的痛苦相差无几。那段时间，每天晚上的固定时间点，我都会惨叫几声，至今看到牙签，都会不自主地躲避。
和蔼医生让我媳妇每天用牙签戳进肛瘘的小孔里 | 图虫创意
经历了大约两个月的牙签插孔后，终于做了肠镜检查。肠镜检查，又是一个可怕的故事！简单来说，就是喝了八袋泻药，预约了两次，换了三个医生，终于做完了。万幸，排除了慢性肠炎、克罗恩病。核磁共振检查结果显示，肛瘘是由两个病灶区引起的，而且相互连着。这意味着下一次手术，只需要开一个口子就可以了。
二次术后恢复
和媳妇反复商量后，出于方便的考虑，我在家附近的医院做了肛瘘切除手术。手术过程、术后护理与康复，都与上次太不一样。这次的手术，医生给两个病灶区做了挂皮筋处理。术后护理则是每日便后用药浸泡，换药的时候是塞入引流条，不是纱布。等皮筋掉了之后就可以出院了。我的运气非常好，术后第五天，皮筋就掉了，顺利出院了。
换药的痛苦与第一次手术差不多。尤其是擦拭手术创口里面的脓液，与上次伤口撒盐痛感一致。每每想到此处都会起一身鸡皮疙瘩，我也很佩服自己，毕竟是伤口被撒了两次盐的硬汉。
我的教训
2018年和2019年，我辗转了两地到了三家医院，做了两次手术才治好了这个“小病”。如果我很早就关注到肠胃经常不舒服，不吃不健康食物，适量饮酒；如果每次腹泻后都及时看医生；如果当初一早，就去医院处理菊花旁的硬包；或许我就不会得肛周脓肿和肛瘘，再或许我可以一次手术就根治了这个“小病”。
下定决心，少饮酒，不吃垃圾食品，坚持每日锻炼身体，不舒服时及时就医！
我这辈子再也不愿意到肛肠科看病了！
医生点评
孙轶飞 | 河北医科大学讲师、肛肠外科主治医师
直肠之中有一个结构叫做肛窦，肛窦可以简单一点理解，就是几个开口朝上的小兜一样的东西。这个位置发生了感染，有可能进一步造成肛周脓肿和肛瘘。肛窦的底部有肛腺，感染会顺着肛腺扩散，就形成了肛瘘。当感染到达直肠周围的组织疏松的部位时，就会形成脓肿，这个就是肛周脓肿。
可见，肛瘘和肛周脓肿可以理解为同一个病的不同阶段。有些脓肿距离皮肤比较近，会自行破溃，有些位置比较深的，就表现为局部红肿、疼痛。而且单纯切开脓肿并不能算是根治，必须切除肛瘘才行。
作者的第一次就诊流程让我略困惑。按照描述，肿胀比较明显，这种情况下诊断肛周脓肿并不困难，此时进行肛门指诊道理上是没错的，但会明显增加患者的痛苦，可以在麻醉状态下的术中探查。对于肛周脓肿来说，术前查肠镜确实是对患者意志的考验，肠镜医生建议术后再查，想必也是对此有所考虑。
术前决定的两次手术符合诊疗原则。至于术后一个月出现的“伤口闭合”，应该是形成了假性愈合。肛周脓肿的外科治疗，手术占一半，术后的换药占一半。出院以后就没再继续进行换药，反而是建议作者用牙签捅，这里有些不规范，应该是外科医生给患者好好换药。所以这部分，我觉得也有些困惑。
其实肛周脓肿的预防比较困难，作者也无需后悔，除了就诊不是太及时以外，其他的几点，当初做到了也未必能躲过这个病。
作者：leaf
编辑：木易杨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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