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手术刀往后躲，差点被医生揪着眼皮拉回去
6月份，我在流感季“幸运”中招，请假在家等待烧退。那天中午，或许是高烧令人失智，我关衣柜门的力道比平时大了不少，刚巧我的脑袋就在门边。
只听啪叽一声，一阵剧痛从右眼传来——柜门撞歪了我的眼镜，把鼻托怼到眼睛上了！
医生试图扒开我的眼皮
我当即化身泪人
眼泪刷地流了下来，虽没到兰州拉面的程度，但小水珠从眼皮缝里冒个不停，整个右眼又红又肿。我以为，闭眼休息会儿等它痛过去就好了，等着等着，眼睛却再也没能睁开。
到了晚上，眼珠一转仿佛就有一根小针从眼球上划拉过去，我痛得连饭都吃不下，只好接受现实，前往医院眼科急诊。
医生试图扒开我的眼皮，我当即化身泪人。她往我眼睛里滴了麻药，用仪器观察了一会儿：“角膜上皮脱落了一片，晚上先用玻璃酸钠滴眼液和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眼凝胶，应该能自己长好。两天后要还是痛，就回来戴绷带镜。大部分人2~3天就能恢复了，不过有些人会反复发作哦。”
我以独眼状态过了两天。到了第三天中午，经过眼药水加持，我的右眼终于能睁开了，在泪水朦胧中重见光明。再次挂号复诊，得到了医生肯定的答复：角膜上皮逐渐长上了，就是红得厉害，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眼凝胶可以停了，开个含抗生素的眼药水继续用吧！
我立即昭告亲朋好友，本人已满血复活，却不知道，我其实是医生口中反复发作的“有些人”……
戴上绷带镜
我终于不做独眼人了！
一个月后的周日清晨，我醒来想要睁眼，却被熟悉的痛感刺了一个激灵——啊，又是角膜！我闭起双眼躺了一个小时，当痛感变得若有似无时，我赶忙往医院跑。医生一边开出相同的药方，一边安慰我：“两只眼睛结膜炎都有点严重，应该是炎症引发的脱落。这次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眼凝胶要用满一周，问题不大的。”
因为痛得不厉害，我便照常上班工作。没想到才过两天，当洗脸的毛巾拂过右眼时，剧痛让我忍不住哇哇大叫。我又去医院报到了，看诊的医生猜测，估计是角膜表面干燥，容易被眼皮刺激到。但他也困惑：“两天了还没长好？得给你戴个绷带镜。”
绷带镜？我脑海中出现了泳镜的形象。难道是一种透明的眼罩，作隔菌防尘之用？只见护士拿出一小片类似于隐形眼镜的东西，亲切地扒开我的眼皮，把圆圆的柔软镜片放了进去。绷带镜隔绝了角膜和眼皮的摩擦，让我痛感骤减。我长舒一口气：终于不做独眼人了！
一周之后，回医院取掉绷带镜后，医生让我向上看，将一张橙黄色的纸条在我的眼球下部轻轻刮了下，又让我眨眨眼。他用仪器看过后，宣布：角膜已经完全长好。
然而打这以后，从7月到11月，我的右眼角膜像是跟卵巢习得了节律，每过三周就要雷打不动地脱落一次，再花上一整周的时间慢慢康复。
爸妈把角膜问题归结为生活习惯的错——睡觉太迟、看手机太多、对着电脑的时间太长……角膜脱落成了检验我是否“正确”生活的标准。
在我与领导、同事的对话框里，充斥着以“眼睛”和“角膜”为关键词的请假语句，“不好意思，明天我想请个假去医院看角膜”，“对不起，眼睛还没有好，可以等我一天吗？回来后马上发”。
医院去得太频繁，我甚至熟悉了用药三剑客：玻璃酸钠、左氧氟沙星、氟米龙、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三剑客有四位，没毛病。严重时则需同绷带镜打个照面。
三剑客有四位，没毛病丨作者供图
对于角膜上皮反复脱落，医生们提供的解决方案五花八门。有的建议每次脱落都去拍照，比对一下脱落区域，确定是否为同一处，如果是的话可以用激光“焊”得牢固些；有的认为脱落频繁，肯定是同一处，不如用针扎一扎基底膜，让它变得粗糙，新生的角膜上皮能附着得更紧。
其中一张眼部照片丨作者供图
因为方法太多，且每一种都不能保证彻底根治，我犹豫不决。到了12月，形势变得严峻了——这次脱落后，角膜长不回去了！
我被按着头
看着自己的眼睛被刀刮、被针刺
脱落的第一天，接诊的医生见我泪流满面，心有不忍：“既然你这么痛，给你戴个绷带镜吧。”但是百试百灵的绷带镜也失了效。我依然睁不开眼，一度以为是戴镜时没有放好，滑片了才会这么痛。勉强睁开时，右眼遍布很粗的红血丝，更糟糕的是，眼前雾蒙蒙的，如同蒙了一张糯米纸。
第二天再去医院，医生表示绷带镜戴得好好的，建议我过两天直接挂主任的号，准备刮角膜吧。
几天后，我忐忑走进主任的房间，她一听病情便说：“是复发性角膜上皮糜烂，得把你病变的角膜去掉。”这下，我终于知道困扰我半年之久的角膜状况究竟是什么了。
取下绷带镜，眼睛上滴过麻药，我把下巴搁到了医生面前的设备上。我的右眼被明晃晃的灯直照着，什么也看不到，但我的左眼却看到一把手术刀伸到了右眼的位置，上下晃动，同时阵阵刺痛、酸痛、胀痛从相应部位传来。我没出息地喊痛，助手往我的眼睛里补滴了麻药，之后便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又刮了一阵，医生放下刀，似乎是说了句“准备一号针筒”，然后揪住了我的右眼皮挤压，用棉花一类的东西顺着眼睫毛根部反复擦着。我没忍住，往后躲，换来一声制止：“别往后，否则我得揪住你的眼皮把你拉回来呢，更痛！”助手闻言过来按住了我的后脑勺。
随后我的左眼就看见一只针筒被举起。我以为是要往眼睛里注射什么，吓得一动不动。谁料，医生似乎只是想借用针头的功能，轻巧地对着我的右眼做着戳刺动作，人生最漫长最煎熬的十几秒莫过于此了。手术结束，我得到了一只佩戴时长三周的绷带镜，以及不再蒙着雾的右眼视野。
我是个胆小鬼，连《发条橙》的经典画面都不敢直视，却被迫亲眼见证了自己身上这场又上刀子又上针筒的手术。麻药劲过，我整整痛了两天，但竟有种甘之如饴的心态。一周后复查，角膜刮除的部分也已恢复生长了。
12月的角膜劫算是成功度过。衷心希望这场手术就是角膜事件的尾声，别的不说，锁手机的小盒已经在我的购物车里了……
医生点评
郁昕 | 山西省眼科医院主治医师
复发性角膜上皮糜烂又叫复发性角膜糜烂综合征（Recurrent corneal erosion syndrome, RCES），是指角膜上皮反复发生糜烂、剥脱，导致角膜表面出现上皮缺损的一种疾病[1]。
据文献报道，RCES最常见的病因是外伤，其次是原发性角膜营养不良。其他病因还包括：化学伤、热烧伤、睑板腺功能障碍、糖尿病、大疱性角膜病变等[2]。作者也正是鼻托怼到眼睛才有了如此坎坷难忘的经历。
眼部疲劳、眼部干涩、更年期及饮酒是加重病情的诱因，所以作者父母把作者的角膜问题归结为熬夜、看手机电脑时间太长等生活习惯问题也是没错的。
RCES主要的临床表现是：反复发作的突发性眼痛，伴有眼红、畏光流泪，不同个体的严重程度和病程不尽相同。患者的症状可持续数小时，也可持续数天。患眼有撕裂样剧痛，伴明显异物感和刺激感，有的患者可出现眼睑肿胀，所以作者“痛得吃不下饭”“哭成泪人”“忍不住哇哇大叫”一点都不夸张。
角膜上皮与其下的基底膜及前弹力层黏附松弛，当上皮剥脱区再次上皮化后，部分患者不久后也可能脱落复发。角膜上皮缺损区可被荧光素着色（作者描述的医生用一张橙黄色纸条轻刮角膜），是检验角膜上皮是否长好的方法之一。
RCES常常在清晨苏醒时复发，这可能是因为患者睁开眼睛时，使得黏附不良的角膜上皮进一步松动或从角膜上脱落。也有RCES患者会在夜间因疼痛苏醒，这种情况被认为是由于快速眼动睡眠阶段的快速眼动导致角膜上皮松动或者脱落[3]。
RCES的主要诊断标准是：患眼的外伤史、反复发作的晨起眼痛、角膜上皮粗糙的灰白病灶（如作者供图），因此询问病史和仔细的裂隙灯检查是必不可少的。光学相干断层扫描（OCT）及角膜活体共焦显微镜检查也可辅助医师发现角膜基底及基质层的形态学改变。
RCES的治疗包括药物治疗、软性角膜接触镜（绷带镜）和手术治疗。
药物治疗主要包括：①润滑眼表、促进角膜上皮修复的滴眼液、凝胶和（或）眼膏，可保持眼球表面润滑，防止眼球在快速眼动及睁眼时角膜上皮糜烂复发；②高渗性滴眼液可减轻角膜上皮水肿；③抗生素滴眼液或眼膏可防止角膜上皮糜烂时继发细菌感染；④自体血清与泪液成分相似，能够为眼表提供营养物质，促进角膜上皮迁移固定，也可提供脂质成分防止眼泪过快蒸发导致眼干；⑤糖皮质激素性滴眼液可起到减轻炎症反应和角膜水肿的作用。
作者的四剑客中，玻璃酸钠滴眼液用于润滑眼表，左氧氟沙星滴眼液用于预防感染，小牛血去蛋白提取物眼用凝胶用于促进角膜上皮修复，氟米龙滴眼液是糖皮质激素类药物，用于减轻炎症反应和角膜水肿。但这里需要提醒的是，确诊RCES后还是要根据个人情况遵医嘱治疗，不要私自用药。
软性角膜接触镜（绷带镜），在急性期佩戴可有效缓解患者症状，并促进角膜上皮愈合。
手术治疗包括：准分子激光浅层角膜切削术、角膜上皮清创术及睑缘闭合术等。准分子激光浅层角膜切削术、角膜上皮清创术的主要原理是刮除患眼疏松的角膜上皮组织，刺激再次长出健康角膜上皮与下方基底膜基质层黏连，从而防止角膜上皮再次松动和脱落。对于反复发作、进行性发展或药物治疗无效者可考虑闭合眼睑手术。
参考文献
补充后续：
或许是因为工作和主要爱好都非常费眼睛，简单的一次刮除并未让我的角膜成功长回。
2022年年底，“阳”了的第三天，烧得满脸红红的我再次迎来了刀光针影的考验。转眼三周过去，大年二十八，我又把眼刮，到现在仍是惴惴不安地等待复诊结果……
希望各位读者们保护好自己的眼睛，少熬夜、少费眼，虽然说了也没有多少朋友做得到，新年没有“大展宏兔”不要紧，人呐，光是做到心明眼亮就很美好了！
个人经历分享不构成诊疗建议，不能取代医生对特定患者的个体化判断，如有就诊需要请前往正规医院。
作者：呜呜怪
编辑：紫衣、代天医
题图来源：图虫创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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