搁浅死亡的鲸：体内有大量塑料垃圾，和一头鲸宝宝

2 月 16 日深夜，海南三亚，一头搁浅的侏儒抹香鲸在救护过程中离世。次日人们对她进行了病理解剖，在她的体内发现了大量的塑料垃圾，同时也发现了一头未完全成型的鲸宝宝。

此次搁浅的侏儒抹香鲸“蓝宝”｜ 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这是一个人类努力向动物伸出援手的故事，却也是一个动物因人类而受伤害的故事。

2 月 15 日，这头侏儒抹香鲸在海南三亚海域搁浅。接到求助电话后，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等机构紧急组织了救援团队，将侏儒抹香鲸转移至救助站，昼夜接力全程看护（点击查看救援过程👉28小时全城爱心接力救援）。

潜水员志愿者扶住浮具，防止鲸侧翻；托举头部，防止呼吸孔进水｜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侏儒抹香鲸（Kogia sima）与小抹香鲸同属于小抹香鲸科，其成年个体长约 2.1～2.7 米，甚至比一些海豚的体形还小。搁浅的这头侏儒抹香鲸体形略大，体长有 3 米，人们给她取了个名字叫“蓝宝”，意喻蓝色星球的宝贝。

经过 20 多小时的救援，16 日下午，她已经能自主游动，情况看上去似乎有所好转。然而，她始终不肯进食，又难以进行灌胃等操作，身体仍然十分虚弱。

给蓝宝打吊针，补充营养液和抗生素｜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当晚 23 点 10 分，救护还在继续，“蓝宝”却毫无预兆地在长达 5 分钟的时间内未能自主换气，兽医现场确认她已无生命体征。

2 月 17 日，经过 5 个小时的解剖，专家团队推测出了她的死因：

她的体内堆积了大量的塑料垃圾，这让她无法进食，得不到营养补充；胃肠道和肝脏有大量寄生虫，进一步加剧了营养不良；前期热心游客试图将她推回大海，但不恰当的方式导致侏儒抹香鲸呼吸孔进水，肺部进水；搁浅和应激导致多脏器联合受损，最终导致死亡。

从“蓝宝”胃中取出的塑料制品｜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更让人心碎的是，这头瘦弱的侏儒抹香鲸体内还孕育着新生命——一头未完全成型的雄性宝宝。可惜，这头鲸宝宝未能来到世上。

怀孕也进一步加剧了鲸妈妈的虚弱｜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蓝宝”肯定不是你听说过的第一头因摄入塑料垃圾而死的鲸。

2019 年，研究人员收集了搁浅于希腊的 34 头齿鲸的胃含物数据，在 26.5% 的个体胃中发现了大型塑料垃圾，甚至在高达 60% 的抹香鲸个体胃含物中发现了大型塑料垃圾。即便是喙鲸科这样鲜为人知的远洋深潜鲸类，也有不少物种的消化道内都出现过大型塑料垃圾。

一头搁浅的柯氏喙鲸（Ziphius cavirostris）。这类远离人类活动区域的远洋深潜鲸类，也难逃大型塑料垃圾的伤害｜Silver Leapers / Wikimedia Commons

类似的情况在我国也时有发生。2015 年 6 月，一头幼年短肢领航鲸搁浅于台湾台中，它的胃中有 10 公升的垃圾。2018 年 3 月，三头小虎鲸搁浅于台湾高雄，其中两头小虎鲸的胃中被发现了足足 18 个塑料袋，还有发泡胶、海绵块等难降解物质。2018 年 8 月，搁浅于香港海域的一头死亡中华白海豚，胃中有一团缠结的渔网……

这些案例中的受害者，主要食谱中都有头足类——同样的，此次搁浅的侏儒抹香鲸，主要食物也是鱿鱼等头足类。还记得将塑料袋误认作水母的海龟吗？哪怕是比海龟聪明的海洋哺乳类，也很难去判断什么是“人造的垃圾”，什么不是。

为什么总不停地强调塑料垃圾对海洋生物的影响？因为这些影响时刻都在发生，或许就在现在，就在你看到这篇文章的时候。更糟糕的是，我们无法准确评估关于塑料垃圾对鲸类的伤害——我们能收集到的鲸类尸体有限，实际的鲸类误食情况可能要更普遍。

作者曾参与过一起瑞氏海豚（Grampus griseus）的解剖，那头搁浅死亡的海豚，胃里有两只手套（点击图片阅读解剖海豚的故事）｜喵鱼酱

在生活中减少使用难降解的一次性塑料制品，这或许不容易做到，但每个问题都没有最优解。我们可以考虑好用的纸吸管，或是试试金属吸管；自备购物布袋和运动水杯，既环保又省钱；举手之劳的垃圾分类，做久了也就成了习惯。

一个人的影响力很微小，但一个人可以影响身边的人，进而影响更多的人。

海面上漂浮的垃圾污染 | 喵鱼酱

此外，渔业、养殖业所产生的难降解垃圾最不可忽视。许多渔民和养殖户有意无意遗忘的泡沫箱、网具、食品包装，都比城市中的垃圾更容易流入海中。“公海”也不等于“公共垃圾场”，需要国家采取措施来解决这一问题。

令人欣慰的是，现在有些录制远洋捕鱼短视频的渔民主播，会在视频中强调不可往海洋中丢弃垃圾。希望这样的意识能被更多人认可，得到更多人的执行。

此次事件还有一点让人格外痛心——搁浅前期，游客好心办坏事，试图将搁浅的“蓝宝”推回大海，但不恰当的方式反而导致她的呼吸孔进水，让情况雪上加霜。

面对搁浅鲸豚，非专业人士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不妨看看以下内容，这些正确的救助方法，说不定就在你下次海边游玩的时候就派上了用场（本部分摘自《了解这些知识，你或许就能成为它们的救命恩人》，原发于公众号“一犬一话”；作者：喵鱼酱；编辑：扬羽）：

专业的救援很重要｜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1、及时联系渔政部门或鲸豚救助机构

专业的救护肯定要交给专业人士，遇到鲸豚搁浅应当尽快联系渔政部门或救助机构。

不知道当地的渔政部门或鲸豚救助机构电话？别慌，直接拨打110报警即可，警察会帮我们将消息传递给这些部门或机构。

在联系过程中，要详细观察并描述搁浅鲸豚的状况，包括鲸豚的大致体长、活跃状况、体表是否有外伤等，有助于救助机构准备对应的救助设备与药品。

2、维持现场秩序

陌生环境和围观群众会令搁浅的鲸豚产生应激反应，进入休克状态甚至死亡。

因此，和你的同伴一起，或是在现场找几名志愿者一起向大家解释情况。用手头可用的物品，例如几个游泳圈、冲浪板，最好是像下图这样，有充足的人手组成人墙，将人群与搁浅动物隔开一定距离。

千万叮嘱围观群众保持安静，拍照时不要开闪光灯。

人们为搁浅的“蓝宝”筑起人墙，让她与人类保持距离，有助于减少应激反应｜蓝丝带海洋保护协会

3、将鲸豚摆正

如果动物搁浅时保持侧翻或者完全翻倒的姿势，那么一定要先将动物扶正，令鲸豚的背鳍朝上，腹面朝下。

鲸豚的身体方向尽量垂直于海岸线，否则受海岸坡度的影响，动物的身体容易向低处翻滚。

这一步在体形庞大的动物身上难以实施，但是对小型的动物可以尝试，不过不要勉强，毕竟经验不足的人员在搬动动物时容易造成二次伤害。

接下来，在动物的胸鳍或背鳍与沙滩接触的地方挖坑，为动物的鳍肢腾出空间摆放，并在坑里倒满海水。

尝试将小体形的鲸豚扶正，但不要勉强，避免二次伤害 | Bahnfrend / Wikimedia

4）检查眼睛与呼吸孔

鲸豚在搁浅时容易因慌乱而沾得满身都是沙子，这些沙子也可能会进入它们的呼吸孔或沾在眼睛上。

所以，如果在呼吸孔周围或是眼睛里发现了沙子，可以用海水冲掉沙子，但是冲洗的时候一定要防止呼吸孔进水。

另外，如果无法摆正动物身体，眼见潮水上涨而动物仍未能行动，一定要采取措施防止动物的呼吸孔进水。

虎鲸的呼吸孔。呼吸孔是长在鲸类动物头顶的小孔，也就是喷出“水柱”的地方。呼吸孔在水下闭合的，只有浮出水面时才会打开｜Seabamirum / flickr

5）为鲸豚防晒、保湿、冷却

这一步很关键，毕竟大多数搁浅鲸豚的直接死因都是脱水。接下来我们所做的大部分工作，都是在为搁浅动物防晒、保湿和降低体温。

首先，我们需要为它们撑伞，最好是可独立支起的遮阳大伞，为搁浅鲸豚防晒。如果实在没有大伞，多为它们遮几把小阳伞也可。

其次，找来几条轻巧的大毛巾，浸没于海水中，完全湿润后盖在鲸豚身上，注意避开呼吸孔。

接着，如果是炎热的夏天，甚至还需要备上冰块，置于动物的背鳍、胸鳍和尾叶的湿毛巾上以降低动物的体温。因为这些部位的血管更靠近皮肤，冰敷这些位置能够快速降低血液温度，并将这些冷却的血液输送到动物身体的其他部位。

最后，继续在鲸豚体表，尤其是鳍肢部位浇淋海水，直至救助机构到来。救助机构会判断下一步是需要原地等候涨潮，令动物自行游回海里，还是将动物直接抬到海里，或者将动物运回救助机构暂养。

志愿者正在往搁浅的鲸身上浇水降低体温 | chagai / Wikimedia Commons

救助期间一定要注意自身的安全，除了上述要求，还需注意以下几点：

一图讲明白如何处理搁浅鲸豚｜质兰基金会×兔子同学

“蓝宝”不会是最后一头搁浅的鲸豚，也不会是最后一头饱受塑料垃圾折磨的鲸豚。但亡羊补牢，我们仍有很多事情可以做——了解正确的救援方式，减少使用一次性塑料制品，不随便丢弃塑料垃圾，向更多人传播环境友好的生活理念……这些都能直接或间接地帮助它们。

蓝色星球上的宝贝们，希望它们也能好好地生活在蓝星上。

作者：喵鱼酱

编辑：麦麦